
《腾越厅志》载:“城西百二十里,有云峰山,其峰秀如玉笋,绝似太华之苍龙脊,两旁皆危崖峭壁,高不可攀,石脊中垂,若龙之垂尾以渡。相传,昔人逐一鹿,直达山巅,忽焉不见,只余蹄迹于石间,因诧以为灵,遂寻建寺院,随山凿石,有若丹梯,远望之,见石磴千寻,高竖云霄之上,危梯三折,遥连殿阁之雄……” 这短短一段文字,描述了被称为腾冲十二景之一的“三折云梯”的云峰山景观,令人遐想,引人入胜。云峰山在腾冲西北部的众山之中,一峰独起,形如玉笋,直指苍穹,缥缈的云雾环绕在山腰,把整座山峰幻化成超凡脱俗、若隐若现的人间仙景。山间怪石嶙峋,绝壁千仞,危岩悬空,深峡无底,云峰道观就依山势建在山顶的岩壁之上,构成六个层次的叠山组景:山巅之上建观音殿与玉皇阁,形成上下两个层次。玉皇阁后连老君殿,观音殿前有斗母阁,此为道观的主体建筑。主体建筑之下的险峻层崖上,建有吕祖殿,为第三层次,斗母阁下侧的石峰上建有魁星阁,为第四层次。再往下依次建有南天门及接引殿、三官殿,形成第五、第六层次。远远看去,这一建筑群落依山建寺,顺其自然;上下辉映,左右相衬;层层叠叠,错落有致;飞檐斜插,半垂半悬;凌空而立,结构神奇;组合完整,气势恢宏,是中国传统山寺建筑的典范,难怪人们称它为“云里帝城”。云峰山的险峻神奇,除了山与寺之外,它的云梯也令人叫绝。初入云峰山,山路盘绕曲折,行至半山,因孤峰独起,悬崖峭壁,已无法绕山而行,只能直登而上,故形成云梯。
云梯依山势而成三折:第一折坡度较缓,登行虽耗体力,但还不觉危险。至第二折,云梯便越上越陡,两旁皆为深渊大旧壑,翠涛沉雾,莫穷底细,探头俯视,令人心惊胆寒。再登第三折,那就是登天梯了,当面岩石挡道,无法前行半步,只得凿石直上。行人登在天梯之上,既不敢左右观顾,更不敢转身回头,只得手脚并用,躬身登攀,身边云雾飘飞,若沉若浮。此时,你若读过刘楚汀先生《云峰山》诗,就身临其境的体验了“云梯悬绝壁,石脊垂苍龙;缥缈飞楼观,疑是上界通”的境界。待登上天梯,进入山寺,便会产生李映乙所题联“我来天外无双寺,此是人间第一峰”之感慨了。神奇的山寺必然产生神奇的传说。本文开篇时就曾提到昔人追赶一头金鹿,金鹿顺山而上,待人追至山顶时,金鹿已无影无踪了。人们于是才悟出金鹿乃神鹿,它的出现和消失为的是指地建寺。故后来才有了云峰山寺。这段传说从根源上为云峰山铺垫了仙山的基调,之后又产生了更多的神仙传说,有的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,如“舍身崖的传说”、“招弟的传说”、“夜明珠的传说”、“鲁屠户朝山遇险的传说”等等。“舍身崖的传说”说的是清光绪年间腾越南甸司地萝卜坝傣族少妇罕珍,因身怀有孕,专门到云峰山朝山,祈求神仙赐她生一贵子。她忍耐着身体的极度不适,一步一拜,艰难登山,将至山顶忽觉腹部剧痛,随即下身流血。罕珍知道自己快临产了,极度恐慌,担心亵渎了神灵,情急之中,见身旁有一危崖,便纵身跳下,随即便飘飘忽忽,只觉好像躺在一块浮云之上……与她一同来朝山的傣家妇女,忽然间不见了罕珍,千呼万唤,寻之不得,只得回家,准备将这一不幸的消息,告诉罕珍的亲人。谁知才一走进她家,却见罕珍怀中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,于是大家赶紧跪下,面向仙山,感谢神仙“彩云相渡、赐子罕珍”的大恩大德。当然,在现实生活中,经典的佛教教义,是不赞成“舍身”、自尽之类行为的。“鲁屠户朝山遇险”的传说更神。相传云峰山下腊幸街有一鲁姓屠户,为人不拘小节,个性粗野,但良心尚存,卖肉从不缺斤少两,因而生意很好。为了安慰自己长年屠杀生灵的不安心情,他欲上山求拜神仙赦罪。与他一同做生意的胡屠户听到他要上山,便与他打赌说,你若敢穿着带血腥的屠衣上山,我输给你一头猪。鲁屠户说,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,你是输定了。
第二天一早,鲁屠户叫媳妇将干净衣裳找出,穿在屠衣之外,匆匆上山。进得山门,还未入殿,突然晴天变阴,霎时,雷鸣电闪,一个响雷将鲁屠户打翻在地。待他醒来,外衣无损,穿在中层的屠衣却完全烧尽。尽管云峰山的传说有鼻有眼,活灵活现,但毕竟是传说,它是人们心灵中的一种宗教理念,是人们的精神寄托,反映了云峰山寺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。其实,云峰寺的历史也是很悠久很独特的。明崇祯十二年(公元1639年)四月二十三日,我国著名的地理学家、旅行家徐霞客曾到云峰山考察,并在山上住宿两夜,由此可看出云峰山对他的吸引以及他对云峰山的重视。他在详细描述云峰山自然景观及山寺建筑的同时,并记述了云峰寺“皆川僧法界所营构……法界成之,不及五年……”由此可知,云峰寺主建筑建于崇祯七年(公元1634年),而上下的万佛寺,据史书记载为明万历年中僧人净宽募建,比山上的寺院早三四十年。云峰山寺的建筑至明末清初是已成规模,其宗教影响也与日俱增,但是在此之后却遭受了几次巨大的破坏。第一次是清咸丰、同治年间的战乱破坏,致使寺院损毁严重,佛教僧侣失散,继由道士入山住持。第二次是清光绪二十一年(公元1895年)正月二十五日的一场雷电引起的大火,将云峰山主殿化为乌有,只余吕祖殿。其后不久,因山民上山烧蜂,引起火灾,又将吕祖殿烧毁。第三次是民国三十四年(公元1945年),亦因雷火扫殿而将重建的观音殿、玉皇阁、老君殿、斗母阁等烧毁。之后,还遭遇了20世纪60年代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浩劫。云峰山寺观屡毁屡建,这首先要归功于历任道长了。
云峰山寺观从僧侣净宽、法界开山建寺之后,有记录之道长至今已历八任。其中第三任道长卧云,俗名张宗泰,腾冲洞山人,生于清咸丰三年(公元1853年)羽化于清光绪庚子年(公元1900年)。卧云尽其毕生精力先是修复了因咸丰、同治年间战乱对寺观的破坏,后又募化大量资金重建光绪年间化为乌有的寺观,可惜寺观尚未修复,道长却羽化归西,幸他的弟子——第四任道长玄空胜任崇修,接踵复修。 玄空道长,俗名张诚定,云南弥勒人,生于清光绪二十四年(公元1898年),羽化于民国乙丑年(公元1949年),乃太上三五都功经系九天侍御大夫龙门正宗天仙门下二十四代教授,云南迤西道教会会长,道徒众多,名望甚高。从民国三年(公元1914年)任云峰山道长起至民国十五年(公元1926年)的12年间,玄空道长历尽艰辛,苦心经营,将云峰道观培葺一新,使云峰道观声名远扬,引来滇西、缅北各地朝山者无数,是云峰道观香火最旺的时期。第三次重建云峰道观的道长柏川,俗名陈崇伦,云南元谋人,民国二十七年(公元1938年)到云峰山入道,拜玄空道长为师,后玄空因年迈,于民国三十一年(公元1942年)托其主持道观,在他任期内重建了民国三十四年(公元1945年)因雷火扫殿而毁的四殿中的两殿——玉皇阁及观音殿。正欲修老君殿及斗母阁时,历史的车轮已转到1949年的社会变革时期,重建因而搁置。1952年道长柏川因病羽化。 经历最曲折的道长当数第六任道长宗培,俗名陈寿渊,云南元谋人,生于1913年,羽化于1985年。他于1933年到云峰山入道,1952年接柏川之后任道长。在他的任内,年轻道士及本地道士多已还俗归农,留者多为无家可归的孤老道士。大家聚为一户,常住万佛寺,在宗培道长支撑下,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,耕田种地,放牛放羊,成为亦道亦农的特殊人群。“文化大革命”的10年间,云峰道观备受冲击,道士被凌辱,殿宇被拆迁,然宗培道长仍不改其宗教信仰,与数间残屋作伴。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,云峰道观的殿宇再次得以修复或重建,道观的香火又再次燃起,道观的暮鼓晨钟又回荡在云雾山中。之后的两位道长均为坤道,她们除继续培修道观外,更是全身心地化入道事之中。
纵观云峰山寺(道观)数百年的历史,人们不难看出其中的深层次文化内涵: 其一,云峰山寺(道观)数百年间屡毁屡建,几乎所有的道长都经历过重建事项,这就说明宗教文化的源远流长,根深蒂固。
其二,云峰山寺最初为佛僧所建,后衍变为道教名山;当年佛教徒建寺时既建佛家的观音殿,又建道家玉皇、老君、吕祖等殿,而后来的道长道徒亦同样尊奉,这说明佛道两教可互为影响,互相包容。其三,数百年来,到云峰山朝山者,不仅有信道教的,而且有信佛教的;不仅有汉民族,而且有其他民族;不仅有中国人,而且有缅甸等东南亚国家的国民,大家都把云峰山视为仙山,这就超出了某一具体国家和宗教的范围,成为具有不同宗教信仰的人们共同向往的精神家园。云峰山,是一部自然造化与人工塑造相结合的完美的宗教文化杰作。
